中年男人的“妙玉情節”

上一篇 / 下一篇   [推到 Facebook]  [推到Twitter]  2009-06-24 15:27:53

聽說過“第四者”嗎?他/她離情人很近,離朋友不遠。不愛那麼多,只愛一點點。按這個邏輯,《紅樓夢》裡,真有一位最理想的第四者人選——妙玉。許多吃飽了撐著的中年男人,自詡有文化,有品位,把調戲的眼光落在了高潔的妙玉身上。     

 

    這位姑娘富家小姐出身,“氣質美如蘭,才華馥比仙”,年輕貌美,教養良好。就外在的吸引而言,已經是A類甲等。偏偏,她還靈根慧性,善博弈,精音律。她是黛玉琴聲的知音,聽一曲就有“不能持久”的預見和感懷。她的棋力,比大觀園最愛棋的四小姐惜春還要勝出。她的文墨功夫,是一人續完黛、湘兩大才女凹晶館傾力而鬥的聯句詩,還能讓兩人“稱讚不已”。     

 

 

    一身的精神貴族素養之外,妙玉還有一身的重度小資做派。     

 

    別人喝茶是喝茶,她喝茶,是喝杯子、喝歷史、喝情調。她是古董收藏家,藏有王愷、蘇軾這類文化名人把玩過的茶杯;她也是茶道高手,她“一杯為品,兩杯解渴,三杯牛飲”的品茶理論影響力至今不衰;最反映她的情調的,是水,她能不厭其煩地收集梅花花瓣上落的雪再藏它五年用來泡茶。她有潔癖,被她不喜歡的人碰過的東西,管它是不是成窯五彩小蓋盅,說扔就扔說砸就砸,想都不想它值多少錢。     

 

    說實話,這麼有品位、窮講究的女子,給誰當妻子,老公都能累死。不錯,天仙似的美女,是賞心悅目,但天天和她過凡俗的日子,簡直不能想像。就只不合意起來扔東西這一項,而且是那種不論貴賤的扔法和砸法,就夠讓多數老公受不了了。     

 

    這樣的女人,是用來風花雪月的,不是用來柴米油鹽的。她是天生的第四者材料。     

 

    劉心武就說,紅樓女兒裏,他最喜歡妙玉。是這樣的,妙卿非常符合一個中年男人潛意識深處對女性抱有的幻想,尤其是有點文化、內心豐富的那一類,當他擁有過足夠的情感經歷和漫長的婚姻生活之後,同一個妙玉這樣的女性,有一段不遠不近、若即若離的相處,可能是一種被嚮往的關係。     

 

    用劉心武先生的話說,妙玉和寶玉之間,是一種高級的精神交流,這兩個人物之間是互相欣賞的,是互相給予高評價的,他們惺惺相惜。     

 

    這當然是一個有爭議的界定。送生日賀卡、求取梅花、用自己家常用過的綠玉鬥茶杯待客奉茶,妙玉和寶玉兩人那種朦朧的異性情愫,程度有多深,後來會向哪個方向發展,是紅學家們熱衷考證的經典論題之一。     

 

    紅學家們真軸,換個思路,拿風行的第四者理論套,會簡單得多。所謂離情人很近,離朋友不遠。不愛那麼多,只愛一點點。第四者分寸拿捏準確,比友情多一點,比愛情少一點,姿態優雅,趨退自如,給別人和自己都留足了迴旋的空間。     

 

    第四者和老婆的區別,是距離的美感。像妙玉這樣的重度小資,過起日子來真沒幾個男人有興致、有精力、還有財力伺候得起,但當男人陷溺在凡俗中,想掙扎出來追求一下兩下精神享受時,妙玉卻是最好的夥伴和分享者。     

 

    第四者和第三者的區別,是安全的美感。是她(他)對既有的穩定結構不具威脅,壓根兒就沒顛覆的興趣。你給她,她都不一定要。妙玉就永遠不會跟釵黛去爭寶二奶奶的位子。和這樣的美女建立“高級情感關係”,對男人來說,是只相愛不破壞,既滿足又安全。     

 

    《紅樓夢》裏,氣質、靈性最像妙玉的,是黛玉。一個男人,青春年少、精力充沛時,碰上個體態婀娜、性情真率的林妹妹,自當打點起全副精神,使出渾身解數,百般哄著,拿十八般武藝當二十四孝男友,應對甚至享受那種時而巔峰時而穀底的激情跌宕。但當人到中年,百事纏身,一地雞毛,還愛得動嗎?  

 

    也許,更合心緒也更現實的選擇,是偶爾,享受一下“你這遭吃的茶是托他兩個的福,獨你來了,我是不給你吃的”這類淺淺淡淡的嬌嗔,若有若無的柔情。     

 

    擁有這個天才的第四者的那個人,簡直美死,比如寶玉。但天才的第四者本人,卻註定是寂寞的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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